紫阳城

                         胡树勇

    紫阳县城是如此充满文化味，以致于当代文坛名家贾平凹到紫阳城后，一气写下了数千字的《紫阳城记》这篇散文。
    尽管有贾平凹这样的名家写了紫阳城，而且写得很上乘，但是后来一些文人雅士访紫阳城后，仍然充满激情写下许多赞美紫阳城的文章，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美的感受的激情。
    尽管我未出生在紫阳县城，但我对县城可说是相当熟悉。有三、四年，我居住在紫阳山城的最高峰之上，每日看日出日落于县城，凝望山城四周群山岚雾的起伏变化，观汉江与汉江最大的支流任河交融时的阵痛，抑或欢喜，因为这二水交汇处色泽常常相异，被人称为"鸳鸯戏水"。我还经常长时间的伫立在山顶处，俯视山城多变的老房子，正在兴建的楼房，以及来去匆匆如蚁搬家的人流。
    有一本地理书把汉水流经紫阳县境的这一段称为"峡谷"，你可以想象到县城处在多么陡峭的山坡上。遥想当年道教南派创始人张伯端（号紫阳真人）在此修行是多么得清苦！然而，他成功的修行却造就了紫阳的县名，成为全国唯一用道教名号命名的县份。县城既建在如此陡峭的山坡上，街道便不可能放荡的宽。在靠汉水河床垒起的河堤上有一条街道，曲曲折折，又窄又长，象城市里的胡同，人们把它叫做"河街"，这就是老街。河街北面倾斜的山坡上，排列着大大小小、犬牙交错的房屋建筑。站在高处的房屋边，可以看到河街边小了的屋顶，有淘气的小孩使劲仍块石头，看样子石子能飞到江里去，石子却落在了不远的柳树上，这时你会吃惊，在这水平距离不宽的山坡中间咋修了这么多房屋。
    这些只能让人惊奇，最令人难忘的还是那些房屋之间夹着的、几十条曲曲折折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这些青石板小径纵横交错，但最终连接着河街，象树的须根紧连着主干。小径是青石板铺成的，上坡的石梯也是青石板砌成，就连房屋的盖瓦都是由大大小小、厚薄均匀的青石板盖成。一个冬日晴朗的中午，太阳当空，我站在高坡上瞭望，被一个青年吸引；他躺在用青石板盖成的屋顶上，手里拿着书举在眼前阅读，温和的阳光铺在他的身上、四周。看着他那舒展的样子，真比在海滨沙滩躺着还舒服几分呢！
    我曾经登过西岳华山，想起那狭窄、陡峭、重重叠叠的石阶梯仍让人不寒而栗。紫阳县的石阶路虽比不上华山阶梯的陡峭，但也常使人气喘吁吁，这使山城人练就了一身登山爬坡的好功夫。那是一个酷夏的中午，我从河街上北坡，这中间有段累计近百个很陡的石阶路。那天真热，走到那段石阶梯，我又累又热好几次停下来休息。这时，就看到两个姑娘抬着一筐东西，从石阶下向上走来。她俩汗水滚滚，却兴奋地上着每一步石阶，两人边走还边唱："把它抬回家，把它抬回家......"听着她俩的唱歌，看着她俩的神情，我忽地也来了精神，高高地抬起脚向上登去。
    夏天雷雨时走在这些石阶梯上别有情趣，那时雷声夹着雨点，打在房上象放鞭炮一样。从每个房檐流下的雨水汇集到青石板小径，而后流到石阶梯上，从上滚下，就象挂着许多条曲折的瀑布。这时，你如果从下向上走，那瀑布象是要向你头上冲来，然而，它们却从你的雨鞋上滚过，"哗哗"地奔向远方。雨过天晴，登高远眺，那青青的石板屋顶，青青的石板小径，青青的县城，颜色是那样的蔚蓝，那样的清新。
     紫阳是陕西的暴雨中心，一年四季雨水丰富，冬春之交的春雨很有韵味。早晨，春雨沙沙地下着，雨点落在房瓦上"滴滴达达"，当西北方来的股股冷风朝柔雨上一吹，雨声又变成了一阵"辟辟叭叭"，象是一首钢琴曲。过了许久，雨的琴声由高音变成了低音。细雨点跳在脸上痒痒的，落在衣服上溜圆圆。刚才黑压压的天空，这时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胸膛，下面破絮般的碎云正在快速由东向西移动。近处山头上的云在向上爬动，远处的山头被云缠住，云象无数条蛇在山的周围蠕动。一团团、一缕缕白云从一个山头流向山谷，又从山谷爬上另一个山头，雨雾连绵。
    站在临城的平台上，俯视县城看得很真切。入冬以来干燥苍黄的县城这时变得清新了；青石板房上的石瓦蓝得象一个个深潭，楼房恢复了新建时的颜色，街上行人举着的雨伞就象一条花溪在流动，荡起了浓浓春潮。
     到了下午，不抬头用脸体验那凉凉的雨意，你不会知道还在下雨。放眼田野，波涛似的流云到了山的顶部。远处的山是青青的，不远不近的山是青蓝相间的，最近的山是深黄色的。山脚下色彩斑斓，绿色、蓝色、黄色、白色包围着星罗棋布的农家小院。溪边的翠竹郁郁青青，山坡上的麦苗绿油油的，金黄色的菜花飘着花香。春天来了。
     汉江在紫阳县城绕了半个圈，落差不算小，涛声就非常的响亮。有一天清晨，太阳刚从东边山顶爬起，我站在平台上眺望汉江。汉江在拐弯处浪花翻滚。这时，从汉江下游波光涟漪的地方冒出一条小船，越来越大，是一只溯江而上的机动船。它前进的十分困难，船头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象是在扭秧歌。马达声一阵子大一阵小，象老人喘息，令人担忧。它终于行进到拐弯处激烈的浪花上，看得出，它加足了马力，使足了劲，想一鼓作气奋勇冲过急流，然而急流根本不把它放在眼里，故意和船作对似的，不让船从浪花上前进一尺。相持了几分钟，船只退出了急流，迂回到江边，避实就虚，又从江边逆流向上，速度很缓慢，但却在前进，它终于穿过急流拐过弯道，向上游继续艰难驶去。
    如今，紫阳汉江下游的安康水电站建成后，库区水淹没了紫阳老街，老街已不存在，老街的一切都成了历史,人们再无法欣赏到这独特的景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