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短章（六则）

 

                         跋涉

跋涉是人生过程中留存在大脑深处的一幅幅不忍删除的画面。

人的一生被大脑指挥的双脚丈量过大地上的平原、丘陵、高山；去涉过河流，踏过雪地，走过沙漠；去穿行马路，去登高楼；所有我们辛劳的双脚所走过的地方能够在脑海中留下画面的地方都是那些曾经让我们留过汗水，滴过泪水甚至流过鲜血的地方。

那样的地方当然不会是一马平川的阳光大道，也不会是风花雪月，更不会是青云直上。那些地方绝对是我们需要并且真正跋涉过的地方。

跋涉让我们辛苦。

 

                          脸面

脸面是一张不反光的镜子。

有些人的脸面已经不是一张常人看到的形象，他会像川剧变脸那样在眨眼间变换出一张张各种形态的脸。当然，这些脸不是那张本质的、原始的、最初的、自我的脸。

有一位饱经人世风霜的老者告诉我，聪明的人在人世间生活应该具备两张脸面，我一时没悟彻过来。这位老智者向我解释，这两张脸面就是一张是自己的本来脸面，一张是对外人的脸面。自己的脸面当然是本色的，是性情中的，是爹妈给的。另一张脸则应该是一张戏子的脸，特别要学会川剧中的变脸功夫，这样才能在生活中左右逢源，应付各类人。

                            快乐

快乐是人最佳的心情。

没有人不喜欢快乐，开朗的人不用说，快乐常常像鲜花盛开在他们的脸庞。不外露的人甚至是阴险的人也有他们所谓的快乐，不过这种快乐是埋在心里，不轻易露在脸上。

快乐是不能用数字测定的心情。忧郁的心情可以到达十八层地狱，有人这样用数字预测，但快乐是一个不确定的数字，模糊的无法测定。

人的一生总是在追求着驿站一样的目的，到达一个驿站，还有下一个驿站，那个驿站或者从前曾留宿过，或者过去根本就没有听说过，或者你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下一个驿站。快乐不追求驿站，它是在行进中的心情，快乐是我们行进过程的舒心外露，快乐往往在攀登的过程之中。快乐钟情于过程，似乎不在乎事情的结果。秋风吹过，将蒲公英花朵像伞一样吹到天上地下，花籽轻柔落地，随遇而安，不用扎根，只需点滴露水，在春风吹拂后，就破壳而出，生根、发芽、成长。成为一个蒲公英草，最后又开始开花，完成一次轮回。不过，我们注重的是蒲公英生长的过程，其实过程才是最值得我们关注得情节，这个情节其实就是快乐的段落。

    快乐的 方式大约也应有两种，一种是建立在自身上的，另一种则是构筑在别人身上的。建立在自身的快乐正如一株花朵，从发叶、出蕾、绽花、结果，对于花的本身每一个过程都是快乐的过程。构筑在别人身上的快乐只是一种寄生的快乐，在他得意洋洋的背面，人们更多的看到的是一种可怜。

    忧郁和快乐是一对孪生姐妹。既是孪生姐妹，当然就有共同的遗传基因。它们都是人类的感情，只不过是两种水的不同形态，一种是冰冻的凝固水，一种是沸腾的活泼水，但显然是两个不同性格的人。

 

                           后来

后来是对果实的期待。

人的一生和一两车的生命相似。一辆汽车组成后开始四轮飞转在公路上奔跑时，这辆汽车的生命由此诞生。这辆车的后来和一个人的后来此后便有了相似的过程，起步、出门、奔跑、加油、歇息、清洗、返回，总之，汽车也会寿终而停，重返大自然。

后来让我们有这样一种温馨的幻想，不像现在这样令我们时时如背负重物。因此，尽管现在如此令我们不愉快，甚或痛不欲生，但我们为了后来，我们会暂时忘掉现在的一切不愉快，去埋身追奔那不可预测的后来。

一棵落叶树上每年生长的树叶的后来是数学上的定数，那自然就是不管这棵树在春天如何枝叶繁茂，到了秋天，它仍然会枯黄，最终飘然萧萧落地。人的后来相对来说，除开每个人的死亡结果是相同之外，在生前的过程都会各不相同。人一出世进入社会，或富裕，或贫穷，或小康，或做官，或经商，种种后来，不一而足。

现在是一块刚出灶的烤山芋，香气扑鼻，也知其温软甜美，但不可一口急食，否则必是吞下一块烫芋，从嘴到肠烧成一线。后来，虽不是唾手可得，但如果是一个有耐心的垂钓者，一日没钓到鱼，第二日接着前去，第三日再去，终有所得。

 

                           0于1

我对于0与1这两个数字越来越敬畏。

关于0与1的最初认识我当然和所有受过教育的人一样，是在启蒙的儿时就知道的。那时的感受是0大约是大人没给糖吃，而1是父母、老师最少的表扬和奖励。

直到道我上中专知道了二进制，0与1才成为两个金童玉女让我刮目相看。如今，当我们进入数字时代时，当我每天双手轻快地敲击电脑那几排整齐的键盘时，敬畏之心时时刷新。想一想，这是多么神奇，多么让人不可思议的事，仅仅是这两个看上去貌不惊人，仿佛数目中两个最初的丑小鸭的“0”与“1”，却神奇的开创了一片新天地，继而如天外来客，奇迹般的再造了人类的数字时代。

小的就是美的，据说有位哲学家如此这般说过。0与1 当然是自然数中最小的两个数，真正的两个小不点，但它经过各种不同的排列，产生出了一种种的组合形式，继而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最后操纵了人类整个的计算时代。

 

                           实弹射击

实弹射击的感受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感受。

首先对于真枪实弹有崭新的感受。不管是富家子弟，还是穷人家的孩子，小时候男孩子都喜欢玩玩具枪，富家男孩子有钱买的是酷似真枪的玩具枪，穷人家的孩子买不起玩具枪随便拿根木棍、系上根绳子也就当成了一杆枪，在他们心目中，玩具枪和这一样都是假枪，感觉上没有本质的区别。对真枪真弹感觉立马不同，这是真家伙，能打死人的！这是真枪的本质，它具有威胁性和震撼力，须知“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男孩子天生好斗，枪杆子本身与和平是两码事，人与自然最初离不了武器，因为弱肉强食的道理必须遵循。国与国之间也离不了武器，因为弱国无外交，落后要挨打。但假如我们第一次触摸真枪实弹时，我们的心里免不了有几分慌张和胆怯。

步枪实弹射击，匍匐在地，两腿自然分开，从高处看像个“人”字。左手托枪，右肩顶住枪托，右手食指扣住扳机。手枪射击则须站立，右手握紧枪柄，否则枪响后的后坐力会高高弹起手枪。抠扳机前，心不慌，手不动，将准星圈套住前方的胸环靶，再缓缓由上而下移动准星，瞄准靶心，慢慢扣紧扳机，当准星刚好落进标尺凹心时，屏住呼吸，扣动扳机。“叭”，枪响了，子弹飞快地扑进胸环靶的某个环内。按照以上的射击程序，鸡年春天一个多云的星期日，在一个山谷靶场，我用半自动步枪射出五发子弹，在胸环靶上刻划出41环的优秀成绩。随后，我用五四式手枪射出五发子弹，打出了一个10环和一个8环，而同行的几位射击者均为“0”。

由此悟出一个道理，对于从未经历过的危险事情，不能过于惊慌，也不能想着成功或是失败，迅速悟出一些道理，泰然应对，最后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