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情

        

我的大脑细胞和肢体包括由那块肉做的血泵--心脏,都被十年一个轮次的年轮所渐次征服。

10岁,20岁,30岁,40岁,每一个十年都是车轮在爬越一道山峰。这些山峰的高度也像这组数字在不停地增长。因此,10岁的山峰应该相对低矮,40岁的山峰绝对比10岁的山峰高耸。登山的感受对于生长在平原上的人和出生在大山中的人本质上好像情人和妻子,山里人一出生哪怕他长大以后走到外面的平川,他骨子里却无法摆脱山的影子,大山就是他的妻子。平原上的人来到山里,爬山气喘吁吁,汗流不止,兴趣丝毫不减,大山成了情人。

登山就是激情。那些一辈子不畏艰险,痴迷于雄山壮水之间的登山者绝对是激情的忠实承载人。我想象的到,对于那些满胸膛逬发出激情之火的登山者,他们的赤脚淌进冰冷刺骨的河水时是一种开心的激情;他们的双颊被高山顶上的寒风刮过时那是一种勇士的亲吻;他们的双手双脚并用攀爬悬崖峭壁之时那是他和大地母亲最刻骨铭心的接触。

激情是高山峡谷中跌宕起伏的浪花,激情是江河冲撞阻挡者摩擦生出的怒吼,激情是原始森林中一对对雌雄动物交配时的表演。对于人来说,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时间总会有过激情的展现,哪怕是那转瞬即逝的一刹那间。多数情况下酒不是个好东西,但当我们需要激情的时候,只要我们不喝得酩酊大醉,酒像仙女会调拨起最稳当的人、最矜持的人、最不肯暴露的人毫无遮拦的表演激情。

可惜激情不能像我的心脏不停跳动那样紧紧伴随于我,激情有时候是一只我随手用铁链系着的猴子,看似它那样服服贴贴的尾随在你的前后左右,但稍不留意,它就要离你而去。

引诱这只猴子离我而去的是闲适和颓废。

我生活所在的秦巴山区的山民,肩跳背扛重物登山如履平川;汗流如雨之时,也要驻足小憩,叫做"歇气"。这是背负重力的劳动者偶尔的"闲适"。"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那种晋代陶渊明的休闲才是人文精神的闲适。闲适对于所有的真文人来说是精神上的向往,是真文人心灵最后的归宿地 。闲适不屑于那些整日沉浸在灯红酒绿、卧宿在朱门金宅里的大款大佬,这些人看中的是最别出心裁的最高档的消费花样。闲适是一个人内心潜伏的同情、人性、最少是恻隐之心才会有的心境,老想以他人为取乐物、老想占据他人、老想管制他人的人不可能得到闲适,比如袁世凯回乡隐居不过是狼子修养蓄备更大的野心,姜太公在渭水边垂钓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一种伪装。

闲适尽管如此之好,但在激情面前,应该是陶渊明和泰戈尔不是一个朝代的人,也不是一个国家的人。当我吃过冰激凌后,我会很清醒的知道自己是21世纪的现代人,这是一个电子时代数字时代,比马跑不知快多少倍的时代。如果我想给大洋彼岸的某个人见面通话,我可以足不出户在家中的电脑前与其见面交谈,即使你没有一个古代秀才的渊博知识,你照样可以早知天下事。

但只可惜现代人的激情常常丢失,激情不是被闲适所取代,而是被像病毒那样侵入人体内的颓废情绪所代替。儿子上小学沉迷网吧,上初中去了北京逛故宫,进北大清华,登万里长城,回家后没有一点兴致谈所见所闻,上高中了的口头禅是"没意思没意思"。从前我们批判西方年轻人的思潮,把某一代人称为"跨掉的一代",如今,颓废情绪也在一些人当中开始生长。

归来吧,我的激情!我知道,激情不能像养花那样每天用水浇灌而得,激情也不能靠老师家长教育传授而得,激情更不可能靠吃饭而得。激情,只能用自我精神不断的吐故纳新而生发,只能靠在永远不停的劳动中获得。

我要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