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安康一玉壶

瓦房店旧事

网上的几张照片缓缓地诱发了我对一个小地方的情思，那个地方叫瓦房店。

这几张照片是新华社一位姓陶的摄影记者拍摄的。他先到我这里拍片，因其它事情，我没有陪他，安排其他人相陪，拍摄完毕后，他急着要走，后来就有了这组照片，原来是赶忙拍这组照片去了。

这是一组汉水文化值得记录的照片，当然是照片本身所显示的价值。

瓦房店的地望价值是如此慢慢流溢出来。

在汉江上游的紫阳县城西关，从西北而来的汉江与从西南而来的任河在此亲密相会，或是一雄一雌，或是一浑一清，有想象力的紫阳人就把它们称为鸳鸯戏水。可惜如今这种景观已经不可再见，下游一座大型水电站的库区水延伸到了这里，此处已常年是静静的湖面了。

电站湖区没有形成时，从西关汉江渡口摆渡到任河的左岸，沿左岸溯任河上行，三十里就到了瓦房店。

二十多年前夏季的一天，我随瓦房店一位王姓老哥从县城出发，沿任河左岸去瓦房店。那时瓦房店这个地名我已不生疏，因为我的父亲曾在任河上游的一个小镇谋事，大约七八岁时，和父亲曾乘船顺任河到县城，途中似乎在瓦房店靠岸小憩，买过几个黑乎乎的烧饼充饥。此外就记得任河的水虽没有汉江丰厚，却像一个巴山的棒小伙，调皮得厉害。激流险滩是它的外表，水花四溅是它的脾气，水声震耳是它的呐喊。地势使之然也，所谓落差大，水流就急，水花必多。然而历史上人们却重视这条河流，关键它是与四川城口相通的水路，是陕川两省交界交往的一条必经之路。瓦房店因此在汉水发展中很有了地理优势。

我和另一位比我小的李同学随王哥从弯弯曲曲的任河岸边羊肠小路步行了两个小时到了瓦房店集镇。本来任河里的民居屋顶多以当地著名的青石板盖顶，但瓦房店似乎房屋多盖泥瓦。街道其实不长，没有现代楼房，一色的土墙房或是青砖房，临河道也有一些吊脚楼，房屋高低错落，记忆已经不很真切了，总之有种古香古色的味道。街道高处矗立着一座砖塔，我和小李沿着青石板小径爬到塔前，很古朴的一座塔。于是，后来听到一个故事，大意是很久以前，一位商人将钱袋遗落在此地，商人匆匆乘船远去，月余返回，竟见自家的黄犬将钱袋伏于身下守候，自己不吃不喝，也不许他人靠近。商人大为悲恸，视为义犬。这样的故事大多人是半信半疑的。前不久在网上看到一则消息，一老太在街上突然晕倒，跟随她的家犬守候在身边，有人想去救老太，家犬就扑过来咬人，后来被警察用枪击毙，人们才能去救老太。想到"狗都不如"的骂人话其实是有来头的。

我们正看得起劲，王哥的侄女高声叫着小李的名字也气喘吁吁地上来了。这姑娘穿着时尚，说话做事很有几分泼辣劲。她好像对小李有好感，又带着我们看了几个地方，如今已经没有印象了。

    陶记者这几幅照片是这样解说的："近日，紫阳县向阳镇瓦房店北五省会馆内发现了一组巨幅清代建筑壁画，面积大约220平方米。随后，专家又在距离北五省会馆100米处的江西会馆的残垣断壁上，发现了不少于100平方米的壁画遗迹。当地有关部门正在对这一珍贵文物进行抢救性保护。记者从紫阳县文化旅游局了解到，上世纪50年代，会馆曾被作为粮仓，粮管人员为了防潮，在墙壁外50厘米处安装了夹层木板，才使这些珍贵的壁画免于被毁。今年8月，会馆屋顶漏雨导致墙壁外的木板脱落，该县文物管理人员在查看灾情时，发现了壁画痕迹。随后陕西省及安康市考古专家赶赴现场进行了勘察，在过殿、正殿均发现了多幅精描重彩工笔壁画，面积大约220平方米，为清道光至同治年间作品。壁画内容丰富，有三国故事、二十四孝图和山水等内容，人物栩栩如生，色彩鲜艳，触摸有凸凹感。在紫阳发现的建筑类壁画，其面积之大、工艺之精在全国都属罕见，此发现在商贸会馆史、建筑史、美术绘画史、民俗文化史等多方面具有重要的研究参考价值。"

有一张三国演义的局部图，画面中六个男人每两人一组排成三个斜排，姿势和眼神一致朝着一个方向，但面神不一，衣着不一，色泽不一，肤色不一，头饰不一，整体洋溢着一股气势。另有一张二十四孝图，线条简约，神态传情，有吴道子人物画的遗风。

许多关中人对于陕南历史很少了解，我记得有次在西安坐出租车，那个司机说那里是"南蛮之地"，可笑可气。这就是一些人总喜欢把关中代表陕西，把关中风土人情代表陕北陕南那样可笑。我一直这样认为，随着陕南农民富裕程度的上涨，这片土地上一定还会发现更多的文物古迹，并且这些古迹所显现的文化内涵一定富于特色。

20多年前的瓦房店给了我一个汉水文化范本的形象感触，尽管如今那些个形象已经模糊，今后也不可能清晰。还有一种轻轻的伤感，那位比我小的小李后来并没有和瓦房店女发生故事，而且几年前他已经患癌症离开了人世！

人生短暂，只要我们头脑不发热，去无端拆除那些像瓦房店一样的老先人留下的房子、字画、石碑、匾牌，等等，这些东西一定比人的寿命长远，它们一定会让我们的后人以及后人的后人感慨、珍惜。